徐行

叶粉♡叶修是我的信仰和宝藏。
写文吃粮都以叶修为中心,不介意攻受。
反正我的世界只有他。
#不要转载,谢谢配合,一旦发现,关小黑屋#

【all叶】石上水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倾泻寺壶峰顶,直至再无霞光可漏,玉兔方缓缓东升。
    峰顶水雾弥漫,闻之清冽。待月满西楼,仙带渐隐,隐约可见峰顶外围乱石林立,内有树木蓊蓊郁郁,中心地带则有一幢木质小楼。
    小楼有二层,上有紫金宝鼎镇东,意喻紫气东来。
     清光凌凌,洒落宝鼎,鼎前一人盘坐,似仰望苍穹。
    孤云披肩,长风作衣,一人一伞,石破天惊。
    然此人只静坐于此,仿佛坐化成仙,神游天外,独遗肉体凡胎,也不惧鹰鸠啄食。
    当是时,一黄衣女子踏空而来,轻盈如蝶点在栏杆上头。细一看,这竟是江湖上美名远扬的奇女子,人称“沐雨橙风”的第一女公子,苏沐橙。百晓生曾为她提笔八字——“冰壶秋月,琨玉秋霜”。
    苏沐橙跃下,清丽容颜如花朵娇嫩,唯独一双眼睛,婉约里透出其他女子眼里并没有的自立自强。
    她莞尔一笑,“花落向晚,人去见明。哪有你这样,晚饭也不吃就跑了的。”
    那人动动手指,忽而长叹,边起身边把伞压在掌下作为支点。他半晌才道:“群狼环伺,不得不避其锋芒。”
    苏沐橙轻抚腰间玉带,想起来时关榕飞将吞日机关弩修改完交给她时,眼里升腾起的曙光。她心中暗叹,可不是情关难过么。
    她款款上前,拍拍男子肩膀,“叶修,兄长说过,人生路,漫漫长,谁都无法做到算无遗策。即便是你,或是喻文州,也做不到。”
    苏沐橙再进一步,与叶修并肩而立,眼前行云冷月,脚下万丈深渊,虽是身处西楼,但人在天地间的渺小感刹那放大,所有思虑便如过眼云烟,转头可抛。
    “你若真心想走,便不会来这里躲着,”苏沐橙浅笑道,“从前兄长仍在,我们武功不济,峨眉如天堑不可攀登,逃亡此地,无处可去不得已在北边开辟种田。兄长总与你吵闹,偏给好好的寺壶山取个南山的杂名,还不许我纠正。后来他故去,你冒死攀爬三天,才登上这顶峰,将他埋葬此处。我知晓,这是你心中净土,无人可至。”
    苏沐橙平静极了,对逝去者的怀念与思恋是对未来最大的期许,她和叶修早就不会因谈起此事而伤感,“那么西楼呢。”
    原来这二层木楼便唤作“西楼”,西楼看似不大,却有大大小小七八个房间。每个角落里都布满了造访者别有心机的滞留品。

    苏沐橙还记得叶修刚被嘉世背叛的那一年。恰是三年前,她从漠北霸图赶回江南,犹记一路风尘仆仆,心里却是欢喜的,尽管荣耀大比嘉世未拨头筹,但她却在漠北市集上寻到了儿时叶修典当掉的那块玉佩。本来她可以早早地给叶修一个惊喜,不料大比之后的三天休憩里,嘉世突然传信要叶修即刻赶回江南。原以为只是嘉世的孩子们又闯了什么祸——那时学枪矛的少年们年轻气盛,常不服邱非而挑衅,邱非稳重不跟他们计较,但少年背后的师父们却屡屡纵容,说不得是陶轩看叶修一脉式微,默许门人落井下石来的。
    可没想到的是,过了山门,她被拦在大厅外,以往熟悉的门人,来去漠然,言语讽刺,不无轻蔑。苏沐橙成名已久,人又长得漂亮,除早些年颠沛流离,已许多年未有人如此冒犯她了。曾经庇护她成长的兄长不在了,唯一的亲人被人空口白舌地污蔑。他们生怕她不信,或许也怀着想让她默认的心思,摆出一些子虚乌有的证据,反复说道似是而非的口供……可笑啊。
    那日她孤身站立,一袭黄裙沾满灰尘。她不知叶修是否还活着,只听得“堕落悬崖”“生死不明”。陌路人层层环绕,警惕防备,避免苏沐橙突然发难。她扫视过去敬她爱她的门人弟子,面对冷冷矛尖,心一点点凉下去。
    陶轩在她力战不竭时出现了。她忽而想起陶轩捡到他们三人时脸上的笑容,那双眼睛,尽管世俗,却也清澈。不像现在,太过于复杂,多年的渐行渐远,已经让苏沐橙看不清这个曾经被她敬为兄长的男人。
    嘉世,原本是家啊。
    陶轩武功不高,把控人心却是一把好手。嘉世上上下下,满门荣耀皆为叶修与早先离别的前辈亲手所创。然而在日渐辉煌的荣耀大比里,嘉世行伍里的配合者,却离心了。原因只有一个,陶轩越来不喜欢叶修的不配合,他需要听话的棋子,譬如桀骜不驯又心性单纯的孙翔。
    之后她被禁锢在嘉世密地,陶轩只来看过她一次。他说,那人若还活着,必定会来寻她。陶轩走前,最后说了一句:“不要怪我,沐橙。”
    沐橙,沐橙。偌大江湖,能如此唤她的只有三个人。一人是阴阳相隔,一人是生死未知,还有一人却初心已变。
    到底苏沐橙是他们教出来的人。陶轩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她的成功逃跑,还与他曾教给她的“落魄十八式”有关。
    落魄十八式,是陶轩首先提出的做人歪论,苏沐秋取的名儿,叶修补充完善了对人对事的做法。里面有一句她常念错,兄长与叶修看她笑话总是默然不语,反倒是自持的陶轩看不过,一句一句地重复百遍来教她。苏沐橙自然是不蠢的,她只是享受被三个兄长宠爱的时光。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故意留下线索引孙翔助她,再声东击西,趁机逃跑。没成想被下了一月的软筋散,她武功尽失,仅仅离开嘉世山群便再也逃不远。
    以为山穷水尽,其实柳暗花明。路过的兴欣铁匠铺老板陈果认出了她,施以援手并帮她隐瞒行踪。在铁匠铺里,她看到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叶修。
    苏沐橙终于忍不住笑了。故人尚在,少不得要他以后帮忙上嘉世讨个说法。

    这便是一段不大愉快的记忆。叶修叛逃,江湖震动。所有门派都纷纷派弟子打探消息,有好心的,也有恶意的。叶修的朋友们着急归着急,却也不能真丢了门派出外找人。一个个明察暗访,分批出行,把天都翻面儿了,也没想到他们就在嘉世的地盘上。
    她的武功没半月便恢复了。叶修比她惨些,得重新来一回。旁人遇到这事,怕是天塌地崩,不想活了,更别提屹立武林之巅的叶修。他则很是镇静,眉眼间三分疏散,狐狸团子似的缩在床上和陈果斗嘴。等他能下地,又舞刀弄枪,开始琢磨起什么。苏沐橙心想肯定要有大动作。果然一日起来,陈果咋咋呼呼说叶修跑了。
    陈果懊恼极了,她一边哭一边骂,说她只是数落叶修几句,往日里叶修也不在意,怎么今天就走了呢。一想到嘉世搜刮地毯的查访,心更慌,眼泪哗哗地流。唐柔在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眼里也有对叶修的担忧。
    苏沐橙变硬的心突然柔软了一个角落。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变坏,改变是必然,而好坏自在人心,选择亦然。陶轩选择放弃他们,他们也不必为此愤怒,因为他们也选择了离开。
    几天后,叶修一身血地回来,手里拿着一段长杆,细瞧才发现是把伞,只是伞面全被拆卸了,徒留光秃秃的伞骨伞结。
    陈果嘴硬心软,又心疼又愧疚,原本想刺他几句,被血迹吓得不敢开口,急急忙忙去外面找安文逸了。
    安文逸是陈果父亲的故人之子。两家都命运多舛,两个孩子幼年失怙,母亲也跟人跑了。陈果比他年纪大,总忍不住照顾安文逸一二。安文逸看着冷情,对陈果倒也尊敬。陈果刚捡回叶修时,安文逸劝她把人交出去,别引火上身,陈果还训了他一顿。照说他同叶修应有过节,可苏沐橙观察后发觉安文逸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冷情惯了,懒得多管闲事。不过近日安文逸跑铁匠铺勤了些,应该是同叶修有话可聊。毕竟“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江湖戏文可不是白说的,叶修自己也可称得上妙手回春。
    日子平静了,苏沐橙便帮铺子里打铁,每日练武,她力气不小。陈果却生怕伤了她的手,不肯让她碰得分毫,恨不得养公主似的供奉她。叶修边打铁折腾千机伞,边说自己明儿去找人帮老板娘的忙。陈果嗔他,结果第二天就瞧见人高马大的汉子。汉子许是被狗养大的,傻兮兮的,只认叶修一个主人,吃得多,好在力气大,打铁的活儿一个人承包了,还每天进进出出跟在叶修裤子后面扛材料,十分碍老板娘的眼。唐柔打趣她,说她是吃醋。
    苏沐橙只得使个眼色,和唐柔一起拉她去外面逛市集,做些好吃的犒劳辛劳的男人们。亏苏沐橙还精心打扮,陶轩站她面前都认不出她,结果出门第一天,就遇见了碰运气的黄少天。
    黄少天也跟长了狗鼻子似的,闻风而来,直问叶秋在哪儿。苏沐橙瞧他,平日里注重外表的剑圣些许狼狈,一身肃杀,偏偏眼睛亮得惊人,明明是通红的,硬生生让苏沐橙看出了狼的绿眼睛。那是伴侣被伤害时,头狼不惜撕裂苍穹的杀意。
    等黄少天充当小尾巴跟到铁匠铺,他恰好遇见叶修在思考千机伞的下一步材料。包荣兴正傻笑着给他打扇子,黄少天觉得碍眼,见叶修手脚灵活,便一把扑上去,恨不得把叶修揉进骨头里。
    叶修哎哟哎哟几声,黄少天忙退开,炮仗似的点着了,“哪儿疼哪儿疼哪儿疼老叶?”
    叶修一手抵住他胸口,把黄少天推远些,“包子别冲动。你压着哪儿哪儿都疼。”前一句是对差点跳起的包荣兴说的。
    苏沐橙进门,听两人拌嘴,不自觉笑起来。旁边的陈果还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自己短时间内能见到如此多的江湖上的风云人物。等到日后铁匠铺变成“兴欣”派,再回想此时场景,掌门人陈果一脸嫌弃。
    包子可怜巴巴地扛材料,苏沐橙见黄少天搂着叶修进了屋,便知他二人有话要谈,哄了包子几句,他便高兴起来,干劲十足地等叶修出来吃晚饭。
    黄少天待了没几天便走了。紧随而来的还有微草的王杰希。
    这日铁匠铺门还没开,一个俊美的男子便敲门拜访,身后跟了一串俊男美女。
    男子长相奇特,双眼一大一小,给人的感觉却分外稳重。天青色衣衫衬得他芝兰玉树,风度翩翩,恍若隔世君子。但他一进来就抱住叶修的行为让陈果忍不住操.起火钳。
    她想,就算我武功低微,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心目中的大侠!
    苏沐橙和唐柔见状哑然失笑。
    王杰希放开叶修,向陈果介绍自己,陈果闻言呆若木鸡,没听清王杰希说了什么,就见一行人外出了。包子今天仍被留下,孤零零地打铁。
    苏沐橙拍拍陈果肩膀,最终笑歪在她身上。她想,总有些朋友,交之,一生无悔。
    此后,陈果的惊讶宛如闷火山,岩浆一点点上涨。送走一个带弟子采药的“王不留行”,又来了讨教琴技的蓝雨掌门喻文州。索性待的都不久,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过来办事,顺路瞧瞧叶修活着没。直到霸图的张新杰上门,陈果以往的认知都坍塌了。
    不是说嘉世霸图水火不容,见之便要血溅三尺吗?那这个坐叶修房里的第一医者又是谁?

 

  
    这便又是一段快乐而鸡飞狗跳的日子。后来便无什么闲暇时光了。嘉世山雨欲来,人人危之。苏沐橙同叶修陈果等人搬去了寺壶山脚。同在江南,却与嘉世一南一北,好歹隔了些距离。
    唐柔、安文逸、魏琛、罗辑、莫凡……兴欣铁匠铺的人越来越多。说是铁匠铺,能挥锤打铁、锻炼兵器的就陈果、叶修和包荣兴。陈果是接图纸的,普通兵器能打,手艺不差,去不比叶修;包荣兴一贯只顾闷头干,连自己做什么都不了解。因而偌大铁匠铺,有能力打造上好甚至绝世兵器的竟只有叶修一人。陈果都赧然,不敢再称铁匠铺了,于是便在叶修的大侠风下,自己成立了个门派。
    门派甫立,百废俱兴。缺人、缺钱、缺管理。好在大家都不嫌弃,雄心壮志地要去荣耀大比。
    陈果起夜方便时,见前院炉火正旺,她好奇去看,以为是谁玩火,却见叶修以内力锻铁,声声无息,豆大汗珠顺脸滑落,也不见他擦擦。陈果远望他眼下青黑,不禁鼻头一酸,昔日斗神,竟要如此拼命,说来都没有人信。他们没好兵器,武功也不见得多好,从头至尾,都只有叶修背负责任,日夜操劳,只为了武林人都想要的荣耀。其他人还可以说是体验荣耀大比,输了也有再来的机会。但陈果隐约察觉到叶修此次重新练武,似是伤了根基,安文逸私下里也告诫他不要冒进。
    陈果知道叶修是多么执着的一个人。尽管相处不到一年,叶修平日里嬉笑从容,魏琛总骂他不要脸,但偶尔一次的对视,便能看出叶修强大的信念。说起来,魏琛也不容易……
    她静悄悄离去,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陈果下定决心为所有人争取最好的。
    苏沐橙倚栏眺望,见陈果回房,才拢紧衣袖进屋。
    夜深了,嘉世也乱了。

    嘉世乱后,一度从大比常驻强手沦落为参加小比的“平阳虎”。兴欣报名参赛,最终对手便是嘉世。叶修更加忙碌,魏琛也常常喝酒至天明。这段日子里,孙翔脱离行伍,找了一次叶修。
    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孙翔是怒然离去的。小比有惊无险,打到最后一场,众人在台上见到陶轩。苏沐橙没来,叶修没反应,唯独陈果怒目而视,仿佛自家孩子被欺负了她得讨回来才行。
    江湖人士看热闹不嫌大,在叶修上场时还喊打喊杀,让人滚下台去。还是武林盟盟主派来的亲使说此事另有说法,不可妄自揣测。此一言,惊了陶轩,也惊了嘉世的行伍中人。
    结果,嘉世战败,兴欣取得来年大比资格。
    当是时,武林盟忽而包围了嘉世一众人等,将其压制。
    江湖人顿时大惊。
    原来嘉世另有一派,长期弱于陶轩,曾有叶修坐镇才不敢放肆,叶修走后,他们假意臣服,实则与魔教勾结,意喻染指武林。
    陶轩之事也在武林盟调查中被顺藤摸瓜地查清了。至于是哪些门派为私心推动陶轩一事的进展,也没有人想知道了。
    陶轩走前,深深望了一眼叶修。
    苏沐橙侧首。叶修平静无波,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全当是在看个不相干的路人。
    情关难过,到底私欲为重。
    此后不久,无关人等被释放,却也没人敢收他们。门人不欲与嘉世再有干系,散的散,跑的跑,嘉世便败了。孙翔天资聪颖,虽在嘉世待过,但也是无辜,叶修听闻他被轮回招揽,才放下心来。
    嘉世衰落后,邱非扛起了门派。苏沐橙听叶修说他曾去看过他,人还在就好。她笑,用感叹的口吻赞同道:“人在嘉世在,人去它仍在。”
    陈果得空,拉上唐柔去看了嘉世。繁华山门现下破败不堪,从前的盛景如浮云不返。她以为自己会拍手称快,真见着了,却有股气闷在心里,吐不得,出不去。
    唐柔说她自讨没趣,明明心存眷恋,何必自剐伤己。
    陈果摇头,说:“只是为所有真心待嘉世之人不值罢了。我为叶修不值,为沐橙不值,为邱非不值。然我这不值并不重要。他们都不在意自己的遭遇,我又何必做个小人斤斤计较。”她说着,热泪盈眶,一把拔掉泪水,从身侧拿起酒葫芦,将烈酒倒在这片土地上。
    “叶修说,嘉世精神仍在。那我便祝你再创辉煌。只可惜,我再也不是为嘉世倾倒的陈果了。”


    兴欣夺得大比第一那天,呐喊声排山倒海,如蓬莱飞来,天柱震动,红尘樽杓,皆为他们庆贺欣喜。
    叶修隔天便隐退江湖,归家去了。
    苏沐橙在兴欣留了下来。
    云聚云散,人来人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哪怕是亲人,也总有自己的路要走。本以为是此生最后一面,叶修不再回来。不成想,还会有再见之日。
    门外细雨蒙蒙,春花落尽。江南梅雨季节,总少不了湿漉漉的地方。
    叶修手执红伞,长身而立,侧首望来,别有一股俊逸风流。他身着白衣,腰系红带,挂了个青龙玉佩,不似从前的不修边幅。照说叶修展露上京贵胄的华贵俊美,武林人士是最不喜的,偏那江湖人的豪情意气融隽在他眉眼里,透出陈果等人最熟悉的疏狂散漫。
    “叶修你你你……快进来啊!愣着等我请你吃早饭?”陈果丝毫不惧叶修的气派,一把将他拉进来。兴欣众人欢欣鼓舞,苏沐橙含笑倚栏,与叶修往上看的视线对上。两人默契地露出一个微笑。
    第一天回兴欣的叶修是个宝,所有人都供着。到了第二天,陈果就受不了他的直言直语,追问唐柔她真的壮实了么。唐柔自然是顾及女儿家面子,言笑晏晏地夸她美若天仙。路过的魏琛听后哈哈大笑,被陈果一瞪,赶紧跑了。
    关榕飞忍耐了一天,才火急火燎地把叶修拉去研究新兵器。包荣兴、安文逸、罗辑和莫凡等人偷溜出来找他,遍地不寻,便知他又是被关榕飞抓去当苦力了。几人匆忙去救,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热闹,衬得他们做了小人,误了两位君子。
    日子热热闹闹、平平凡凡地走过春季。夏日炎炎,训练最苦的时候,众门派不约而同地遣弟子下山回家探亲。于是壮观的一幕蓦然出现,兴欣的访客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会折腾人。
    这人,自然是叶修了。
    叶修不堪其扰,被迫躲进寺壶峰顶的山洞里。他来时鲜衣华服,在兴欣待了几天又变得不拘小节起来。让他住山洞,打野味,他都不会有怨言。
    韩文清与他认识最早,比他人更清楚叶修的过去。其他人虽知之不详,但也知道峰顶不可随意去。然韩文清委实不愿叶修再躲,故而他沉思一夜,还是登上了寺壶峰顶。
    山麓山顶宛然两个世界。山脚下荷花正盛,峰顶上白雪方冷。何处不是天涯雪,心有雪,即便不冷,其他花也进不去,开不了。
    叶修自然是知道韩文清来了的。可他那一瞬竟看透了许多。并非喜欢一个人便要同他此生不离。叶修从未想过自己的岁月里会有一个人名正言顺地爱他、敬他、哄他、宠他、念他、恋他。更何况是那么多人追求一个位置。
    以前他看懂也不点破,满以为时日一久,思慕淡去,他们会遇见更适合的。他们怎么想他是管不着,他那时心里是没有情爱的。现在则是一夕之间被捅破了窗户纸,还是数十张窗户纸……他心里漏风,堵不住。
    韩文清一来,他竟觉得安全。想来何尝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罢了。
    霸图掌门人雷厉风行,寻到了叶修,也不说话,埋头苦干,小半天就搭好了一座漂亮的小木屋。
    叶修瞧着挺好,见韩文清过来逮他,转身就跑,然而没溜成,被抓住手臂扯到屋内,一把摁在火堆边。
    韩文清说:“待着。”说完推门出去,叶修估摸他是下山拿东西去。结果半时辰不到,一大串人或扛或拎,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周泽楷塞给他一串糖葫芦,认真地说:“太小。”叶修思及轮回财大气粗,山头好几座和金碧辉煌的装饰,不禁点头赞同。
    黄少天把床放在墙角,喊到:“这房子漏风啊。老叶你冷不冷?”
    叶修还没回答,喻文州便为他系好了披风。
    叶修:你们是不是太没事做了。那么热情我吃不消。
    然而一个叶修抵不过十几人的团结。他被圈在温暖地带,目睹一众人修修补补,将小木屋变成了小木楼。
    或许江湖再也不缺木匠,没见喻文州弹琴断树,王杰希用毒磨形么。
    木楼建好后,叶修住满一天,才被他们放下山。真是,自家山头还不让来去了。
    天地肃杀,金秋来临。风云人物们都回去训练,准备大比。叶修难得落个清净,隔三差五收到书信或是千里迢迢用马车拉过来的礼物,他都认真回了信,把东西堆进他的宅子里。不要白不要,有心意的便留下,真正贵重的便让人自己领回去。
    这样过了一年,他们又热热闹闹地来了。不嫌事大的还接了家眷过来避暑,让叶修难以招架,晚饭都没用就跑上来了。


    苏沐橙说:“回去吧,他们等你用饭。”
    叶修惊奇:“这么晚了他们还没吃?”
    苏沐橙笑:“这不你还闹着吗。怕你跑远,特地托我过来,唤你回去。”
    叶修吸了一口凌冽的空气,低头见千机伞鲜红如血,思绪又兀自飘远。
    “糊涂人过糊涂日子,我那么聪明,总得弄清楚自己的将来。”叶修笑言。他的眼里,月光似水。
     苏沐橙笑道:“那是自然。”
    “回去吧。”
    “嗯。”

    石上水,谁言是石锋棱了水,还是水惊鸿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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