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

叶粉♡叶修是我的信仰和宝藏。
写文吃粮都以叶修为中心,不介意攻受。
反正我的世界只有他。
#不要转载,谢谢配合,一旦发现,关小黑屋#

【江叶】得得






        #前文小满意,江母私设#

        #自己给自己加戏,极度狗血#



        十一月十三,万恶的双十一剁手节仅过了一天,白女士就陷入了退货焦虑状态。

        未到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当且教养良好的女人总是让人眼前一亮。人前,白女士气质上佳,是学生喜爱的导师;人后,她也是一个爱买买买的普通女人。让江先生感到头疼的是,妻子没有正确的理财观念也就算了,她还根本不缺钱。

        先不说白女士的工资高不高,家里不成器的独生子隔三差五地往两口子银行卡上打私房钱就很过分了。

        这间接导致白女士为凑单而胡乱添加购物车的东西根本退不掉。不仅仅是因为淘.宝崩了,还有那些当天就发货的恐怖商家。

        江先生才坐下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抛弃自己的严谨人设,向焦躁的、不停准备课件的妻子提出了建议——

        “你出去走走吧。”换个心情,更重要的是,别再打扰他看书了。

        白女士推了推眼镜,优雅起身,准备提包出门。

        江先生拦下她,给她披上外套,又在包里塞了伞,嘴里说了几句“外面凉,别感冒”,把人送到门口,才不慌不忙地回到书房。

         美滋滋啊美滋滋,没人来打扰了。江先生拿起古籍,还没来得及翻阅,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这一刻,请让我们相信,江先生的心情依然很好。




        白女士漫无目的地闲逛。初冬的上海,天气阴晴不定。今天难得有了些许阳光,不怎么灿烂,但也让人心情大好。

        她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不怎么讲究。反倒是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时候,她都要讲个面子,生活要过得精致、美满、幸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有限的人生得到满足。事实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女士的确过得很好。

        童年被长辈教导,诗书琴画样样皆通,放在当下,她也是才女一流。青年时自由恋爱,婚姻美满,事业顺利,唯一的儿子优秀得令人艳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似乎已经能看到结局。

        ——直到长大成材的儿子放弃原本的工作,从头开始学画。

        江先生和白女士其实并不是反对儿子学习绘画,在他们看来,电脑绘画和人工绘画都需要技术,需要技术的行业必定是需要耐心和细心,他们相信儿子能胜任这份全新的事业。然而他们唯独不相信,从小到大都没反抗过一点的小孩,突然之间有了自己的主意,变得让父母都看不清他想要做什么。

        不,并不是。

        白女士坐上地铁,很随意在2号线某个站点下车,跟随人流来到一处路口。

        红灯亮了。她和一群人静静等待。

        白女士突然发现,江波涛从小都有自己的主意,只是很多时候,家长的愿望与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殊途同归,所以他无所谓驳斥与否。剩下的也只是不那么重要的小事。假如某一天江波涛不想吃青菜,但只要父母建议了,他还是会照吃不误。

        说起来,那孩子从半年前就有点不对劲了。与其说不对劲,倒更像是脱离一贯的冷静模式,切换到某种意义不明的状态——仿佛被点燃的火把,在黑夜里微弱而不倦地燃烧。

        人群涌动,白女士不知不觉来到了静安雕塑公园。

        走得这么远了?中午让老江自己做饭吃吧。白女士一边想着,一边给外地情侣指路。

        “上海自然博物馆在那边。”

        两个小年轻操着一口广普,连连道谢。女孩儿胆大,见她人美心善,忍不住喊了声姐姐。男孩儿腼腆些,轻声道谢完,才拉着活泼的女朋友走远。

        “这个姐姐气质太好哦。”女孩儿远远说道。

        白女士内心手动点赞,忍不住在姐妹群发了条消息:三十几的奔五姐妹们,让我们一起享受上海的阳光吧!

        穿高跟鞋走路还是很吃力的。她走到边上坐着,掏出手机看了看淘宝,然后又放回去,当作没看见。

        周二阳光正好,附近的小学生排成长长的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缓慢地进入自然博物馆。有几个孩子长得好看,白女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得了。她竟然发现了昨天才说自己有事不回家吃饭的儿子!

        儿子为了工作方便,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空也会回家吃个饭,住个一两晚。昨天白女士心烦,想去找儿子,顺便帮忙打扫房子。虽然根本不用她操心吧——江波涛本来也是自律的人——但这也是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啊。

        结果儿子说他有事,也没说公事私事。白女士当时微微有些儿大不中留的慨叹。好吧,可能是她苛求太多,不论怎么说,看见儿子,白女士还是有点惊喜的。

        她刚想打招呼,下一刻就愣住了。

        白女士看着长大的、彬彬有礼却一向与人疏离的江波涛,她亲生儿子,竟然给人拉外套拉链!还是一个男人!

        警报骤然长鸣。

        不,冷静下来,这应该是个难缠的甲方。白女士捧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努力劝它笑着活下去,但母亲的直觉告诉她,儿子的反应不正常!





        江波涛和叶修是早就约好的。

        从字面意义上的初见开始,两人已经认识半年了。但成年人的世界不简单啊,工作忙,空闲时间不定,叶修时常飞到国外,两人时差不一致,加上这次约会,他们也才见第四次。

        不过上一次见面,也就是国庆,两人在叶修的出租屋里打游戏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关系。

        人们眼中的恋爱,普遍有两种。幻想者的恋爱,是轰轰烈烈,从爱情走向婚姻;务实者的恋爱,是平平淡淡,从相亲走向亲情。

        其实还有一种所谓看三观看直觉,不讲道理,不讲时间的恋爱。

        一见钟情。

        二见倾心。

        三见定终生。

        不过江波涛和叶修又不属于这第三种。

        他们是未见其人,先恋其魂,一见到人,那就是干柴烈火地准备一辈子牵手了。

        说白了,两人都是先爱上对方的灵魂,却又暂时向现实屈服,没走到必须找到那个人的地步。经过苏沐橙的策划,他们终于相见,恍然大悟中确认了掩藏已久的心意,却也不后悔曾经没早点相遇。

        因为刚好,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第一次见面,是在苏州的留园。

        他们跟着攻略瞎走,玩了两天,很愉快。

        第二次见面,是六月底,正赶上高考旅游大潮。两人一起去了西藏旅游,江波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们住同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

        没有任何僭越,他们包容彼此,尊重对方,有时候双方步调不同,又能自得其乐,相得益彰。

        正如江波涛所设想的,他们不是完全契合的两个半圆,但他们非彼此不可。

        他们没有去布达拉宫,而是去了比较冷门的地方。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到达目的地时,还有几个准大学生在拍照。

        江波涛不是和心上人出来旅游就兴奋得毫无顾忌的愣头青,也不是害羞到不知道调情的书呆子。他克制而又热忱,言行举止并不狎昵,只在细节处透露情深。

        叶修和他在经幡下走过,回眸一笑,江波涛便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托住他的胳膊,让他小心脚下的路。

        就是那一刻,一个女孩儿给他们拍了照片。

        当然,事后也有好好处理。女孩儿认出了他们,理解地删掉了图片,只是江波涛的手机里多了个私密的宝贝。

        第三次见面,国庆前夕,杭州东站人山人海。江波涛紧握手机,拖着行李箱杀出重围,抬眼就看见戴着鸭舌帽的叶修,慵懒又不懈地挥手示意。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人等的感觉,真好。

        江波涛被俘获了。顺理成章地,他在叶修家的沙发上表白了。

        当时两人正在打游戏。叶修独居,做菜水平一般,切水果却甚是了得,雕刻技艺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打完游戏,两人酣畅淋漓,坐在空调房里,瘫在沙发上,叉着雕刻精美的水果,口齿生津,别提多悠闲。

        江波涛顺着叶修的手,看向他的叉子,然后他的眼神落在唇上。

        叶修的眼睛和双手都是有灵魂的。他的嘴唇却单薄得令人惊讶。因为唇色实在太淡,天气一热,他就容易被过白的肤色衬得双唇粉红。

        学画的人,手头上总有几套自己偏爱的色卡。国际色卡虽较多应用于纺织服装行业,但实际上它的运用更加广泛。江波涛无数次抚摸过这套色卡,因此他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在潘通色卡上的粉色系里,就有好几个颜色,十分接近叶修不同状态下的唇色。

        当它被果汁赋予夺人心魄的亮度,江波涛忍不住擦掉那里沾上的甜蜜液体。叶修放下叉子,回望他,眼神平静而带着纵容。于是江波涛的手顺着他的下巴、脖子,轻拂而过,搭在肩膀。

        江波涛说了一句话,也可能是两句,但他听不到内容。叶修微微眯着眼笑的样子,渐渐靠近的温暖气息,还有忽然安定下来的灵魂……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出租房并没有退掉。叶修的工作室在杭州,江波涛的工作室在上海,尽管叶修并不常住,但工作结束后,属于自己的休息空间仍是必需的。他们也从不说“一起住”之类的话,譬如这次叶修回来,前一晚两人聊到时,他很自然地会说上海更近,那他们就默认叶修来江波涛的地方住。

        有人说,谈恋爱,旅个游,就能知道双方合不合适。很多事情,经历过一次,就会知道心中的答案。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一些状况之外的小插曲。

        就像倒时差的叶修休息一天后,兴致勃勃地要去静安雕塑公园拍照。

        “好久没去了!趁这个机会去国际雕塑展,还能去自然博物馆。”

        结果撞上了小学生游览大潮。

        叶修路上碰到了一个后辈。准确的说是摄影界的后辈——特意蓄的头发被扎成一捆,灰色T恤,破洞牛仔裤,腰上盘了件黑白格子衬衫,年纪四五十的样子,背了沉重的专业设备。

        他一见叶修就跟见了男神一样,粘着不放。叶修估摸着这是一个初入门的兴趣爱好者,好言好语地指导了一些时候。江波涛站他旁边看着,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天使的表情。

        那人走了后,已是临近中午,两人走走停停,最后也没能进馆。阳光慢慢洒落下来,有点舒舒服服的气味,但并不算太暖。叶修的外套敞开着,细细长长的脖子,白到发光的锁骨,就这样像春.图一般摊开在江波涛眼前。

        江波涛不觉得自己是个禁欲主义者,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可有句话说得对,食色性也,且情人眼里惯出西施,叶修的一切,他都要放在心里。

        这种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如果一开始,叶修的纯粹、神秘,是一颗发光的种子;相遇,交集,就是催发它破土的雨露。江波涛每一次与他见面,都会有一种错觉。

        ——我好像更了解你了。

        ——我好像更不了解你了。

        ——连你的存在,我都想要独占。

        不过好在法治社会,文明和谐,公正法治,江波涛自诩是个社会人,有足够的理智来克制这种欲.望。

        他可以换种方式,阻隔他人侵犯的视线。比如,现在,他拉上了叶修的拉链。

        ——也锁住了潘多拉的魔盒。






        其实两人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那套情侣之间应该保持肢体接触、你侬我侬的说法,并不适合他们。除了拉拉链外,他们表现得和普通兄弟没什么两样。

        但正是这种兄弟情,让白女士的心开始七上八下。

        她从工作人员手中拿了地图,彻底展开后,完美地遮掩住自己,时不时透过缝隙观察儿子。

        一般来说,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总会引人注目,但好看的人都有特权,大家都不会多想。于是,白女士跟着他们一路进了梅园,然后被刚施过肥的土地熏了出来。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江先生打电话过来,白女士低声应付几句就挂掉电话。好在中午离开的人很多,他们又碰上了来实习的大学生。一波一波的人头挡在中间,白女士融入其中,像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有个女孩跟朋友说着什么,忽然转头看了看她,接着微微皱眉,顺着白女士的目光望去。

        “哎呀——”女孩儿低呼。

        “怎么了,徐徐?”室友问她。

        徐徐捂嘴,疯狂摇头,随意走位,挡住白女士往前的身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太多了,没地方站。”

        室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白女士这时才知道,自己被当成坏人了。等她下意识往前看时,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她只得失落地慢下了脚步。

        徐徐一开始暗暗得意,后来见气质这么好的姐姐难过,有点不忍心。她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换上欲语还休的表情,“你好,请问地铁站往哪儿走啊?”

        “前面十字路口过去,靠右就是,”白女士又补充了一句,“那里可以吃饭。”

        徐徐笑着道谢,开始天南地北地尬聊。好在白女士高风亮节,不计较她之前的误解,室友也加进来聊天,几人很快边说边走,到达地铁站附近的美食广场。

        女人嘛,吃饭聊八卦没在怕的。她们进了面馆,拼桌吃饭,没有一丁点陌生感。

        在等面的过程中,白女士侧头打量装潢,竟然又发现了角落里的两人。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条件反射地去盯徐徐。低头玩手机的徐徐一惊,抬头只见白女士望着天花板,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温温柔柔地给了一个微笑。

        徐徐眨眨眼睛,在白女士略带惊恐的眼神下,顺利捕捉到江波涛叶修二人。她嘿嘿嘿地转过头来,心照不宣地挂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足十的腹黑。

        吃面,吃面。白女士和徐徐闷头吃面,也不和其他同学聊天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叶修喝了口汤,顺手夹了块排骨给江波涛。

        “擦嘴。”江波涛没动桌上的纸巾,把自己的手帕纸递给叶修。“你认为是谁?”

        “唔……”叶修歪头,筷子抵住下巴,凹出一个浅浅的红印。“不知道啊。”他无比坦然地说道。

        江波涛垂眸望他,表情淡淡的,像服务员送的白开水;眼神却是暖的,像冷风刮过后一口吞下的浓汤。江大大心里转了几转,没人知道,叶修估计能猜到,不过不会说出来。于是江波涛理所当然地笑了笑,问他下午还要不要去自然博物馆。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傍晚去趟徐家汇,我去那个……额,”叶修思考几秒,放弃了,“买护肤品。”

        “哪个牌子的?”

        “贵妇产品,就这个。”叶修把苏沐橙发的图片给他看,江波涛认了牌子,说没必要跑那么远,房子附近就有商场。

        “那行吧,附近有快递点不?我给沐橙寄过去。”

        两人就苏沐橙去非洲支教展开话题,聊到特朗普,冷场了一下,又说起艺术展。

        “明天中午的高铁,午饭来得及。我们吃火锅?”

        “好啊好啊,”叶修开心得像条甩尾巴的小青龙,“惦记好久了。这次一定要尝尝!”

        江波涛又忍不住笑。这么些年的快乐积攒着,每时每刻都想往他心里钻。他希望未来再漫长点,让自己和叶修,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这辈子,得得就好。










【江叶】小满意

        


        江波涛接到方明华的单子时刚好是5月20号。

        江波涛是国内一线画手,曾就职于顶尖游戏公司,能力出众,却也限制颇多。后来他辞职单干,开了个人画室,凭借独树一帜的绘画风格迅速跻身一线画室,扬名国内。

        江波涛是个很神奇的人。外人所说的画手写手都是宅男,活在二次元,开口见光死都不适合形容他。事实上,江波涛人帅画好,生活小资,语言技能点满,贴心细腻温柔,简直是21世纪堪称绝种的好男人。

        在画室出名后,江波涛分身乏术,招了个代理人,就是前面提到的方明华。

        新单子来自大客户,要求苛刻,极其难缠,内容只有一个,要画出苏州留园的独特美。

        江波涛接到代理人的电话时,正拒绝完父母的相亲安排,背着画板独自走在外滩的江风中。傍晚的江风呼呼袭来,凉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渗透到心脏。对面震旦大厦的LED屏滚动着几个大字,江波涛偶然侧头,硕大的粉色字体“叶修520快乐”便跳入眼帘。

        叶修?是那个最近又在国际上获奖的中国摄影师吧。江波涛在杂志上看过他的作品,也去过他的个人摄影展,说不上喜欢,只是隐藏在照片下热烈纯粹的情感一度让江波涛为之动容。

        认识江波涛的人都说他是个冷静理性,谨慎细致的人。不论男女,很少有人会对这么一个杰出青年产生恶感,反倒极为推崇,经常笑脸相迎,以示尊重。

        江波涛读书时就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女孩们背地里喊他校草,胆大的还当面念情书,夸他如玉温润,随和亲切,尤其是尊重女性,审慎妥帖,宛若完美情人。

        江波涛不置可否。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是清楚的,很多时候或许就是大家口中备受称赞的男人,可有些时候,比如现在,他只想做个单纯且热情的,只为自己放肆的男孩。

        人们说,环境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江波涛生在书香世家,从小受教严格,一言一行均忖度有度。父亲教他不要清高,要学会同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他同谁都能聊起来。可有时候,江波涛自己也觉得孤独。

        功成名就,未来无限风光。江波涛看似顺风顺水,其实内心尚且有梦。他喜爱绘画,在有能力时急流勇退,不顾父母的阻拦,辞职选择自己的工作,那就是他的张扬放肆。

        工作上,他解放了。那爱情呢?

        已经结婚的方明华是过来人,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偶尔提到这个话题,他总劝江波涛要求不要太高,合眼缘就好。可江波涛总觉得不是这样,他明白,虚无缥缈的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锦上添花。

        有次外出无意看到叶修的摄影作品,他忽然就坚定了这个信念。看啊,这世界那么荒诞,还是有纯粹热爱生命并为之奋斗的人。方明华有段时间察觉到江波涛对叶修的关注,问他要不要合作,江波涛沉思许久,还是拒绝了。其实没有必要,欣赏而已,不至于非要见面。况且叶修有些作品所坦露出的品质,实在太过天真,同江波涛认知的东西并不一样。

        5月20日,晚,方明华订好动车票,帮江波涛从画室拿了工具送到家里。苏州和上海很近,晚上回来是完全来得及的,因此他并没有预定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江波涛从上海虹桥出发,半小时不到就到达了苏州北站。他没驻足欣赏这座古城,直接坐快车抵达留园。

        留园7:30开门,江波涛到时已经九点。他买票进门,抬头仰视大厅里留园的牌匾,随后不感兴趣地顺着游览路线行进。古木交柯的老树已枯死,新种的翠柏山茶尚未开花,江波涛只觉连理祥瑞都作了笑话。

        正值周一,游人却并不少。江波涛走到绿荫时,恰好听到一对坐着的年轻小夫妻说,“幸好没去拙政园和狮子林,不然要被挤死”,他笑笑,面对国人旅游大潮,也深有感悟。

        江波涛沿明瑟楼、涵碧山房、闻木樨香轩的线路慢慢走着。他细心观察着一切,捕捉光影、声音、以及生命的绚烂。逛古典园林难免有个缺憾,游人想看古时景色,无奈造景均为新建,新刷的漆,后期栽种的植物,早已没了曾经的意趣。对那些批判明清建筑,嫌弃古园小气的激进分子而言,这更是拿捏在手的证据。

        江波涛对古典美和现代美的派别之争毫无兴趣,客观点讲,他还是比较偏向现代主义的。原本他就是个实际的人。

        冠云峰前人满为患,江波涛不觉美丽,趁人流没把自己挤成沙丁罐头前抽身离去,避开旅行团的人流。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气预报显示阴转阵雨,来的人或许有所减少,但事先报名旅行团的人肯定是会来的。

        凉丝丝的夏风伴随小满的节气吹拂着江波涛的发丝。他孤身来到少有人来的至乐亭,坐下时还在回想哪个角度的留园好看。

        至乐亭往下看是假山和丛树,遮遮掩掩地露出点人影。江波涛思考时,旁边的座椅上忽然坐下个人。

        江波涛余光扫过,隐约瞧见是个背着摄影器材的男人,很瘦,穿着军绿色大衣,随意地坐在一边摆弄相机。

        等江波涛想好站起来准备踩点时,那人早已悄悄离开了。是个不扰民的人,江波涛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江波涛低头看手表,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他从包里拿出水和面包,将就着吃了顿午餐,把垃圾塞到提前准备的垃圾袋里,起身去清风池馆写生。

        清风池馆里站着一个穿短袖的男人,身形瘦削,背影弧度极其优美,江波涛情不自禁地想画下来,甚至有了去触碰的念头。

        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身体回望。举着相机,搁置脸前的双手瞬间俘获了江波涛的心。

        骨肉匀称,浑然天成,说的就是这样的手吧,堪称完美。亏得江波涛不是恋手癖,不然男人怕是要被骚.扰了。

        “有事吗?”男人问道。

        烟嗓,极瘦,完美的双手,优美的背影,脖颈修长,锁骨清晰,长相没有攻击性,平添几分柔和。如果可以,江波涛想邀请他做自己的模特。

        “不好意思。你的背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江波涛露出温和的微笑。

        这时候是个正常人都会问怎么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啊。可男人只是笑笑,说了句谢谢便转回去继续拍摄。

        江波涛蓦地记起他的面容,很舒服很清俊的长相,可那双眼睛……怎么说呢,眼睛细长,眼角上翘,自带笑意,似月下流光,又像远山薄雾,轻飘飘的平静下是暗暗流淌的锋芒。

        这么说似乎太过夸张,可江波涛并不觉得矫情,反而对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怦然而生。江波涛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想画出这个人,在心脏里烫过的热流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江波涛没有刻意搭话,他拿出工具在另一边的宽敞处开始绘画。

        名叫叶修的摄影师拍完照片,穿好外套,见江波涛还在,且在写生,不由停住脚步,礼貌地退到一旁。身后是木质屏风,前面是广阔的水景。濠濮亭、小蓬莱、曲桥紫藤尽收眼底,凝神注视的画家寥寥几笔,轻松勾勒轮廓,薄纸上隐隐可见掇山理水之美。

        认真的画家面无表情,温和英俊的侧脸显出几分冷冽,但眼神里充满着热情。这种热情单纯而又克制,像火里流动的凉水,又像水中跳动的火焰。

        叶修想,这才是真面基。百闻不如一见,见面不如聊天,江波涛的确独一无二。

        下午就这么静静地过去。叶修中途出去拍了一圈,回来时正好撞见江波涛收尾。两人相视一笑,江波涛擦干净手,伸手道:“我是江波涛,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叶修,幸会。”叶修的手偏凉,光滑细腻,江波涛长久作画,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细小的旧茧。

        江波涛顿了顿,刹那明白,对面的男人正是昨天被粉丝表白的著名摄影师叶修。而叶修呢,早知道大画家是谁,神秘地笑了笑,眼里有稍纵即逝的小得意。

        江波涛回笑,似乎发现了什么。

        此时临近五点。留园五点闭园,游人走了大半,园中霎时安静。两个保安在曲桥上不住打量,看他们一眼后,皱眉对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往这边走来。

        叶修道:“走吧,出去再说。”

        江波涛说:“叶修,”他咬字清晰,声声清和,“我请你吃饭吧。”

        叶修背好东西,点头道:“应该的。”江波涛闻言低笑出声。

         五月的天,到七点才会渐渐暗下来。现在才五点,天空呈现出厚重的灰白色,空气中充斥着饱满的水气,却最终吝啬地没有降下一滴雨。

        两人打车到得月楼点菜吃饭。现代人很少讲究“食不言”的规矩,有趣的是两人都很默契,吃饭前聊了几句,吃饭时安静无比,叶修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发现江波涛已经把账结了。

        哟呵,看来以后不缺碰面的理由了。

        江波涛没订酒店。外面风大,两人大衣猎猎,十分潇洒,长得又帅,回头率百分百。两人也没逛街的心思,一商量,干脆上叶修住的酒店聊天去。

        回去后空调自动工作,室内温度适宜。叶修脱了外套,灯光下一截小臂白得反光。

        江波涛很是自然地帮他烧水,叶修调出节目,两人坐到沙发上边喝水边看电影。江波涛不说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叶修有心想问,却总被电影的台词打断。

        看完电影才九点半。叶修说:“送你去车站?”江波涛摇摇头,“我把票退了。”

        叶修奇道:“你不是明天回去整理画稿吗?”

        “截止日期是30号,还早。我突然觉得苏州挺有趣的,有兴趣一起走走么?”

        “江先生盛情邀请,当然可以。不过你今晚住哪?”

        江波涛淡定道:“刚刚在楼下我办了手续,房间就在你隔壁。换洗衣服也带着一套备用,不用操心。”

        叶修心想,出门在外不过夜,还随身带着衣物,你的包看起来也不大,怎么像个机器猫的百宝袋呢。

        两人继续聊天,甚欢。差不多十一点时,江波涛提醒他锁好门窗才提包进了隔壁房。

        叶修倚在门栏上,挥手,目送他进门。回到房间,沙发上还残留着江波涛的体温。

        这可真是水到桥头自然直啊。想起苏沐橙神神秘秘地请他到苏州拍照时,叶修就察觉到不对,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两头准备,都埋了坑等他们跳。要不是双方互有好感,这简直是惨绝人寰的变相相亲。

        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毕竟,爱情来了谁也挡不住,不是么。

        镜头转至江波涛这边。江波涛将衣服挂好,站在沙发前出神。他当然不会觉得两人的相遇是种巧合,只是无所谓去追究。以前对叶修仅仅是通过作品得来的固有印象,江波涛向往他的生活,欣赏他的纯粹,却并不认可一个成年人的天真。可真的碰上了,江波涛却沉迷于此,再也出不来。或许就像方明华说的,很久以前,叶修对他就是特别的存在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在伏笔了几个春秋后,终于浮出水面。所谓的一见钟情伴随陌生的熟悉涌进心脏,悸动由此而生。江波涛只是想起叶修这个人,就觉得人生缺少的那一部分都变得完整。喜欢、渴望,不足以形容埋藏多年的情感,只有拥有后,江波涛才能清楚地知晓那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而又格外赤忱的感情。

        同性相恋,注定会面临荆棘和风暴,甚至可能失去曾经的一切,被千夫所指,可江波涛还是想要留住这份感觉,留住叶修。

        这是他人生里第二次冲动,可他十分冷静,并且认真地思考起未来。他从不觉得叶修不会和他在一起,哪怕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哪怕他们会有分歧和争议,但这又有什么呢。完全契合的人,并不是江波涛想要的。他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今后也会为此打算。比如如何让父母接受,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想到明年的小满,后年的小满,以后的每个日子都有叶修,忽然觉得,人生满意,不过如此。